张彻在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陷入自我重复怪圈的商业大导演之前,的确还是个充满着理想和情怀的文艺青年的。他除了对古代历史的情怀有着本能的向往之外,将自身才华未能尽情发展的现实也投射了进去。不然也不会有《大刺客》中聂政那句“可是,天生我这个人干什么?这样的头脑,这样的身体,最后也同无知的草木一样腐败。”近乎于存在主义的质问了。这句简单而毫无办法回避的问题,和《大刺客》中的画面一样质朴,让每个人不得不在直面之余扪心自问。如果我真的困在这样一个乱而不乱治而不治的时代,倒底我能做什么。在永恒的贫困和短暂的富贵之间,真的有那么大距离吗?
听老故事,总是只在乎其传奇的一面,世人往往把惊羡投向那些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魄力干成大事的英雄豪杰,但每个人在历史的一瞬做一些事情,其动机哪里有能揣测得那么清楚。作为后人的我们,也只能尽可能地拿自己心思去上色了。
鲍学礼的《刺客列传》拍于1978年,台湾的班底,去掉投资和年代问题造成的硬件差异外,总体质量即使放在今天来看也不算低。无论是剧本还是拍摄都比较扎实,历史人物大体的流程也基本按照《史记》的路子在走,不过在乡野传奇这块就是绝对尊重娱乐规则的了。
《刺客列传》从伍子胥逃出生天开始讲,以吴王僚被鱼肠干掉作为结尾。姜大卫这时候脸没圆透,人还算年轻,演一个多情而悠闲的专诸。只要自己喜欢的歌女被人欺负了,一定会出来帮他出头,打了砸了什么,丢一锭金子了事。施思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只说并非偷抢,也不明言。但看他每天没事就在一边闲逛的样子,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打工,估计不是替人消灾,就是干脆去当刺客了。从后面李修贤替施思赎身的银子来看,他似乎也不是拿不出来。那为什么不替自己心爱的人解脱呢,是觉得一旦结婚了,反而无法负担维持一个青楼女子保持她美貌清丽的开销,还是每次只赚一点,就喜滋滋地跑去听琴,只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反正无论怎么样,专诸小伙的心智只能是普普通通了。面对老谋深算又身负血海深仇的伍子胥,完全不是对手。伍子胥在剑术上折服了他以后,年轻气盛的专诸怒而折剑。虽然不知道伍子胥怎么就此得出“此人讲义气”的结论(当然很可能是坊间流传),但的确一下就把他的弱点全部掌握。然后公子光小施恩惠,就把专诸一家笼络住。

主人和死士,共同的信仰,不同的结局,在史书中总是容易作千古传颂的对子。要那时候有晋江什么的,端不知要加编出多少故事来。其实这实在是过于理想主义,人固然有遇知己喜极而往忘己的时候,但更情况下,养士这个行为,本来就是带着极强的功利主义色彩。《大刺客》中聂政和田丰两人相对而饮居然有些尴尬得无话可说,其实哪谈得上什么知己了,大家各取所需而已。《豪侠》中则彻底颠覆了所谓“求士”这个模式,刘江做的那些所谓礼贤下士的行为都不过是投资。《刺客列传》则把基调放在了他们中间,专诸被安排隔天去刺杀吴王僚之前,目睹了母亲的自杀之后,心事重重地和妻子对话,妻子的思维比他缜密得多,寥寥数语就指出了计划中重重危机,说得专诸一头冷汗。然后施思话锋一转,说其实他们都是在利用你。专诸也叹气说:我知道,可这些年我们吃好的喝好的,也是因为明白他有求于我,我们何尝又不是在利用他们。如果他们能把我的儿子当作自己儿子对待,也不枉我们这一生了。
两人隔日都要上殿各行其事,男的拔剑,女的抚琴,到时刀剑无眼,谁也顾不得谁。说白了,两个人很难都活下来。想想他们,比之前快乐许多吗?剧本加上的这一笔虽然也算不上特别有价值升华,但对比整个故事却无意透露了另外一个讯息,真正的知己若是你身边的那个人,其实也才真的不枉此生了。
刺杀戏拍得还不错,两女抚琴之间各宾客的神情交错,王青似有似无的试探,李修贤紧张得额头冒油。但惟一比较遗憾的是,鱼肠剑刺杀这一场为了迁就观众的欣赏习惯,依然硬是要弄一场“大战”不可,让专诸身负重伤才能干掉吴王僚。还好瘦鲍没盘肠。其实按照基本的想像,鱼肠出肚那一瞬间,是电光火石的一刻,基本上短刃一划,目标就得挂。真要嘿嘿吼吼地拼杀起来,根本就没暗杀的意义了。当然,这个得体谅人家。
慕思成的伍子胥倒非常不错,深沉,得体,眼睛灼灼有神,当听说楚王轰掉的时候,那种悔恨的样子,让我相信这的确是个会去鞭尸的家伙。怎么看都面熟,查了一下,原来是孟飞版《雪山飞狐》的苗大叔。帅蜀黍就是帅!PS:最近才知道帅居然是满语……

跟着没什么障碍地把最近小热的《见龙卸甲》看了,原著李仁港……这个毫不客气的署名估计一开始就能让人极度不爽。不过我觉得这个看个人的心态问题了,同人也得有同人的自我。要是哪天真有人没事干把《红楼梦杀人事件》映像化了,不也得写个原著芦边拓吗。顺便在此广告一下,大家真没事也不要看这本书啦,写法据说和《红楼秘遗》差不多。
回头说美工李,此人其实成绩单不算太出色,走的路子一直比较偏,作品里地位最高的《黑侠》因为是在徐克的操作下,所以基本上也没多少人从心里把这当作他的作品。更不用说前几年引起了大宗口水讨伐的《猛龙》。但其实从《阿虎》中可以清晰地看得出来,李仁港的美学思维是比较单纯,他想要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他就努力去达到。倘若故事比较单纯,可能相对好一点,但当煎饼摊大了,他那一套就铁定是要出问题di。
其实看语气也能感觉到,我对《见龙》没什么恶感。虽然这是一部远远谈不上优秀的作品,但因为李仁港恰到好处地把故事的那个key调到了自己的心底的那个基准上,让一部商业片散发出很独特的一种作者的味道。(哪怕这个作者的内涵其实也没多深)倘若抛弃所谓大片一定该有什么什么的执念,其实电影本身是不算难看的。
《三国》的情结恐怕很多人都有,不然当年大学也不会见到一个只要碰见和三国沾边的游戏,再难玩也要通关的同学了。但对那个英雄枭雄辈出的时代向往的角度,每个人恐怕都有所不同。李仁港胆大包天大笔一挥就把长坂坡救主何等著名的故事给挪到凤鸣山,尽管不是多好的点子,至少代表了他的确有一些什么是极力想表达出来的。罗平安反复拿出来的那张图,关于打一个大圈回来的承诺和豪情壮志,还有赵云死死盯着的那尊佛像等一些细节,都不甚高明地在图解关于生命轮回的主题。他似乎只想说这点。
那倒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个人见解,一个是故事切割模式实在过于简单,乃至粗暴,整部电影说白了无非三个段落,第一个是赵云从出道到突袭成功,第二是救星彩的爷们,这便一举成名,第三就是被困凤鸣山。三段落之间完全没什么直接的衔接,都是通过画面交待一下。可能不过起身去更衣一下,回来就看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赵小帅须发全白了。这种毫无陪伴感的人物成长历程,是很难叫观众对其中心路沧桑产生认同的。如果是指望借用观众记忆里那个赵云来填补其中空缺,这里做得又太漫画太架空,观众不会把银幕上这个子龙同熟悉的那个子龙轻易融合起来,在下意识的尝试中反而会感受到极度的不适,乃至于产生反感。
第二个便是故事没有真正的矛盾支撑着人物,即便有也是那个虚构的罗平安同赵云之间关于梦想和嫉妒的纠葛,而这个是一直放在暗线上的,我们只能一直疲劳地看着主角卖力在展示,却没有一丝可能性在往下展开,大批人物你唱完我登场,为赵云的人生增加光彩。
第三,也是比较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主题也实在不怎么样,命运是在人的手中还是在天的棋盘之中,从来都只是在故事之外人的感慨。没有过去、没有现在的常山赵子龙,背负着常胜将军的名头一次又一次地冲刺在沙场上,这本就是一个电影预设出来的情况。赵子龙对自己人生倒底是有什么想法,建功名,争太平,还是求一个家,无论导演还是主角都没有在这之中提出问题。直接就把结果拿出来了。加上李仁港在俗段子编写上是一把好手,闪光点的地方不是没有,但可以做得更细腻的地方,也就这样端着架子过了。就这样草草地搭台,想弄个人生的悲剧意味出来,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对于其后的创作者而言,这部电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它太自我,太简单,以至于好像都容不下其他有关历史外延或者传奇中各人心态的交锋。但它却给我们一个预示,电影是不是可以这样拍?热闹之外,整部片子其实就只有两个人物,赵云,和他的影子罗平安。然后,全然无他。
狄龙真的成垮掉的一代,岳华的刘备气度倒还是不凡,加上一直苦着脸的小濮,这蜀国阵营倒真是一群老帮菜。倒是演张飞的陈之辉看着面熟,小查了一下,至少我还见过的角色还有《三国》里的许诸,《水浒》里的杨雄,《霍元甲》里的秦爷,以及《1566》里的戚继光。长得辨识度不高,再一帖胡子,认起来就是麻烦啊
最后小赞一下刘松仁,两腮肉之渐起,演曹操的气度倒真出来了。不能不想起鲍国安。至于那些包头辫子头腮胡子,能无视就无视吧。骂太狠了,小心QQ的眼神杀死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