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作为文艺片圣地在八十年代的势微推究起来并不复杂。一方面,出生于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大师们大多年近暮年,创作热情也随之流逝,而新一代中的佼佼者从技巧理念到意识形态都与上一代存在着一定差异,青黄不接再所难免;另一方面,好莱坞大工业化的时代势不可挡,全方位的感官刺激取代了单纯的心灵冲击,由此,欧洲所受的冲击便很好理解了----对于文艺片,即使品质依旧,但受众不再感冒,于是投资方便不再买帐,最终从创作到发行的一系列行为都将受到压缩,这真的就是所谓的焚琴煮鹤吧。
欧洲不景气,但好莱坞却并未如愿迎来媲美三四十年代的井喷期。
“教父”科波拉是陷入迷惘和疲软的众多名角中的头号典型。七十年代威风八面的他在八十年代“脱胎换骨”,总有这样的错觉,科波拉在八十年代沉默了,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一时期是他创作的高峰期,他不仅接受了多部影片,而且尝试了各种题材(甚至包括喜剧),但他终究不是那个能予取予求的“教父”了,究其原因,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好莱坞变了风向标。
科波拉的困惑显然不是他个人的专利。他的死党西科塞斯同样日子难过,纵观马丁的八十年代,“争议”是唯一的关键词。他没有像科波拉一样淡出人们的视线,不再死抱着黑帮题材不放的马丁在其它更光鲜的类型片中努力地试图自我突破,这一时期他主要有三部作品:《喜剧之王》,《金钱本色》和《基督最后的诱惑》。《喜剧之王》是马丁和德尼罗的又一次合作,两人一个想证明自己不是黑帮片专业户,一个想证明自己也会搞笑,结果呢?这是从来就不擅长捞票房的马丁最赔钱的一部作品;随后的《金钱本色》虽圆了老纽曼的影帝梦,顺便捧红了靓汤,但马丁的奥斯卡依旧遥遥无期,风格黑色的他会为奥斯卡的历史抹上最大的一块污点吗?最后是《基督最后的诱惑》,又一部被忽视的经典,拍摄期间重重阻挠,上映前后非议无数,马丁被折腾得酷似《现代启示录》的科波拉,但《现代启示录》终究拿了奥斯卡,他好歹能指望自己苦媳妇熬成婆,不过评委们似乎仍旧戴着有色眼镜,于是他只好继续熬。
奥斯卡不给马丁面子,那她眷顾得都是什么人?1981年《火之战车》,1982年《甘地》,1984年《莫扎特》,1987年《末代皇帝》。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即使使如今空前国际化的奥斯卡也不曾将年年花魁中的半壁江山拱手让人。可以认为这是好莱坞像全球化的一次坚决靠拢,当然也可以认为本土影人正处在迷惘期和适应期。
他们迷惘什么?他们又在适应什么?先不说这个,说说这一时期日子过得潇洒滋润的本地人。很巧,他们的代表就是“新好莱坞四杰”中的另两位-----卢卡斯和斯皮尔伯格。卢卡斯是永远走在时代前面的那个人,八十年代他没有导一部电影,但他赚到的钱甚至多于其他所有导演工资的总和。他创立了卢卡斯影业,一手拉起了工业光魔和皮克斯,他当起了制片人,但两部《星战》依旧一本万利,赚得盆满钵满。而斯皮尔伯格是这一时期罕见的能做到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夺宝奇兵》三部曲加上《E.T》,一手数钱数到抽筋,一手拿奖拿到手软。
不错,这两个人就代表了今后好莱坞的雏形。电影在好莱坞从三四十年代的艺术到五六十年代的娱乐,再七十年代“新好莱坞运动”掀起艺术的短暂回潮后,将成为融艺术,娱乐和工业为一体的全球机器,而这一部复杂机器的正式完工远行将是九十年代初,所以,整个八十年代都是这一机器的调试期。
可惜的是“新好莱坞运动”。电影史似乎有这样的传统,所有的“运动”最后都会偏离轨道。三十年代的德国表现主义运动险些成为纳粹的思想工具,希特勒见拉拢无效,便将运动的主将们一一流放,表现主义运动就此被扼杀;战后意大利的新现实主义运动一度席卷欧洲,谁知后来却没了下文,倒是孕育了两个电影奇才费里尼和安东尼奥尼,讽刺的是,二人竟都不承认自己是新现实主义传人;法国的新浪潮运动是至今为止影响最深远,声势最浩大的运动,最终还和“五月革命”合流,但正如新浪潮的主将之一的候麦所说:“新浪潮运动根本就不成熟,而且是片面的,缺乏思考的。”,而被尊为新浪潮教父的梅尔维尔更不给面子:“除了戈达尔,我完全看不出新浪潮有什么新东西。”而特吕弗自始至终不愿意承认有新浪潮这回事(新浪潮太有的说了,以后慢慢讲);最后就是“新好莱坞运动”,运动进行地风风火火,只可惜给别人做了嫁衣,《星战》和《大白鲨》借鸡下蛋,好莱坞最后杀鸡取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