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6》杂志2008年四月号（本博2月25日《西部片卷土重来》扩写版）
沧海快意：西部片风云再起
内陆飞鱼
2008年2月25日，在美国柯达剧院落下帷幕的第80届奥斯卡金像奖上，以《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en）、《血色将至》（There Will Be Blood）为代表的泛西部片大获全胜。柯恩兄弟因为《老无所依》囊括了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两项大奖，同时还得获得了最佳男配角、最佳改编剧本两个重要奖项，而凭借《血色将至》中的精彩演出，丹尼尔.戴.刘易斯获得最佳男主角奖，和最佳摄影奖。至此，古老的西部片在沉寂多年之后卷土重来。在我的记忆中，西部片在奥斯卡上所向披靡那是1990年的《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和1992年的《不可饶恕》（Unforgiven）的事情了，之后一蹶不振鲜有人问津。
1990年代到现在，西部片之所以成为冷门片种，一个大的原因是题材大同小异，淘金客、赏金杀手，碧血黄沙一马绝尘，荒野追逐，警察恶棍火并这些故事情节，老套死板拍不出新意思，缺乏变革观众不愿看，令片商屡屡贴钱。其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连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这个从60年代一直风光到1980年代末的老牛仔，用一部颠覆性的《不可饶恕》在奥斯卡上获得肯定之后，也放弃西部片，干起了城市题材（《百万美元宝贝》）、科幻题材（《太空牛仔》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老汉把西部片拍到了外太空）、心理惊悚题材（《神秘河》）、战争题材（《父辈的旗帜》）等营生。
可以说2007年是西部片年，电影公司和当红巨星们都热衷于鼓捣这个古老的片种，除了在奥斯卡上大放异彩的《老无所依》、《血色将至》，先后还有《决战犹马镇》（3:10 to Yuma）、《刺杀神枪侠》（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上映，布拉德.皮特、卢塞尔.克劳、克里斯蒂安.贝尔、汤米.李.琼斯等好莱坞达人，在各大片中都有漂亮的表现。而且在各国电影节上有不错的收获，终于导致西部片在年底大爆发，让人们对这个题材和片种情有独钟，侧目有嘉。以上提到的几部西部片或翻拍老片，或改变小说，从不同角度进入故事拍出了自己的特点。人物刻画，叙事机构，到影片形式都基本上摒弃了劳西部片的老毛病，非常值得一再观看细细咀嚼。
由布拉德.皮特和Ben Affleck 的弟弟Casey Affleck主演的《刺杀神枪侠》，和传统的西部片过于强调和渲染枪战、追杀的紧张情节不同，安静散淡，具有一种浓浓的文艺气质，炫目的摄影非常耐看，主要应用了柔光、失焦，和类似LOMO的效果，随着叙事的需要，彩色混杂黑白，为影片奠定了一种难得画面质地，把人带进一种由记忆和现实交替的梦境当中。有意思的是《刺杀神枪侠》和《老无所依》都是同一个摄影师在一年内作品，两个片子的摄影师Roger Deakins根据故事需要，在两部片子里呈现除了两种不同的精准手法，实在是难能可贵。
《刺杀神枪侠》的故事发生在南北战争前后，讲了一个五个游侠，由于开始的团结一致，最后导致分裂四个人联合起来攻击另一个人的故事。关于神枪侠的死，导演把电影语言应用得很文学，富于一种晦涩的哲学味道，具有一定的试验性质，而不像传统印象中那些老老实实讲故事的人物传记。据说神枪侠Jessie James历史上确有其人，具体历史已经不好考据，布拉德.皮特根据自己的理解，在冷清、轩敞的大氛围烘托下，把主人公忧郁、分裂，捉摸不定的神秘气息表达得利落从容，一扫皮特在众多商业片里张扬鼓噪的雄性作态。《刺杀神枪侠》为布拉德.皮特在2007年9月的第64届威尼斯电影节获得了影帝宝座。
追究起来，实际上布拉德.皮特是有西部片前科的，而且是一个很有文艺天分，很有西部片情缘的人，自从在1992年的在准西部片《大河之恋》（A River Runs Through It）上以阳光感性的偶像形象登场之后，获得了女同胞一致的肯定。时隔两年后在1994年的《燃情岁月》（Legends of the Fall）里以野性奔放的自然精神，再次赢得好评。2007年，13年后的《刺杀神枪侠》不过是一个成熟演员、成熟男人的沉淀之后自然之作。随着年龄的增加，皮特的性格里的表演潜质将会越来越明显。
同样具有文艺气质，同样是发生在南北战争期间的故事，比起《刺杀神枪侠》，《决战犹马镇》的场面更符合西部片的人工定义，正邪模糊颠倒的江湖情，具有救赎味道的男人成长过程，确实是很“西部”味道。影片翻拍自1950年代的同名经典影片，导演詹姆斯·曼高德（James Mangold）就是其粉丝。克里斯蒂安.贝尔扮演的父亲消瘦落魄，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非但不能安渡余生，家庭生活情况非常糟糕，一家人负债累累，经常为生计发愁，儿子不听话，妻子对他亦有抱怨，他只好不请愿地能抱着残疾的肌体，再次拿起枪、戴起毡帽干起押送犯人的营生。
克里斯蒂安.贝尔押送的犯人，不是一般的流寇盗匪，而是卢塞尔.克劳扮演的名声远播的惯盗。押送人员参差素质不全，一路上麻烦不断，犯人的手下虎视眈眈地一路跟踪，随时准备下手。卢塞尔.克劳扮演的盗匪身上有一种和普通流氓草寇不同的气质，此公有一个特别显著的爱好：画画。经常在打家劫舍之前，画点乌鸦、鸟雀之类的东西，或者乐于为邂逅的美女搞点人体写真。最后时刻，克里斯蒂安.贝尔用自我牺牲的方式，教育了青春期的儿子，卢塞尔.克劳为此打动，毅然走上救赎之路，获得了内心自由。两个男人之间的对手戏演绎的很微妙。
在2007年这几部片子里，从影片格局、故事框架上，从大处落墨的，无疑首选保罗.托马斯.安迪生（Paul Thomas Anderson）导演的《血色将至》，影片借着“美国梦”、“淘金梦”的外壳，以史诗般的时代叙事，波澜壮阔地展现了一代美国人的生活场景，以及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的迷失过程，因此家庭、个人、财富、忠诚、信仰、爱情，这些每个都会面临的东西被赋予了一种形而上学的思辩色彩。石油、钻进、荒野、加州这些元素，疯狂迷人，和人的性格一样鲜明。丹尼尔.戴.刘易表演几乎可以同影响他表演道路的，1976年马丁.斯科塞斯导演的《出租车司机》里的德尼罗媲美。导演保罗.托马斯.安迪生对时代和个人的因果关系塑造上，一直以来都是让我喜欢的，在我非常推崇的1997年的《不羁夜》（Boogie Nights）之后，他又一次带来了惊喜。
一向高产、个人风格卓著的柯恩兄弟，在美国一向横行无忌，只有沃卓斯基姐弟（哥哥已经在前年成功变性，所以从兄弟关系变为姐弟关系）可以媲美，相提抗衡。这次，柯恩兄弟在《老无所依》里，用近乎“零瑕疵”的冷酷的叙事、调度、镜头、表演，如同手术刀一样精准到位，是近年来的集大成之作堪称教材，可与兄弟俩的《巴顿.芬克》、《冰雪暴》等代表作媲美，影片充分尊重麦卡锡2003年同名小说，又以柯恩兄弟特有的黑色、惊悚的嗜好，拍出了一个现世隐喻（建议看原版英文片）。“柯恩兄弟是冷酷而不动声色的讽刺专家，相比影片对人们感官上的突然袭击，更长久的挖苦停留在人们对自身价值的思考”，这是美国《时代周刊》对《老无所依》的评价。据说，奥斯卡谢幕后，最近兄弟两现在已经在剪新片《阅后即焚》（Burn After Reading）准备去2008年5月的第61届戛纳电影节上参评，高产如此，不得不服。
至于更多《血色降至》、《老无所依》的其他诸多妙处，因为影片获奖，相关评论连篇累牍，这里不再赘述。值得再次罗索说明得是，西部片的卷土重来，一来是因为时尚风潮风水流转，西部片再次被提起配合了全民怀旧的需要，就像今天大街上的美女帅哥流行戴70、80年代的大蛤蟆镜；二来是因为在好莱坞题材荒的影响下，片商们不得不放低姿态抛开偏见审视各类以往不屑一顾的剧本，淘宝淘到了金子。可以预见的是，经过2007年的口碑、奖杯的大满贯，西部片在未来几年将掀起新的热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