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朝侨“阳光灿烂的日子”;青春与爱的歌谣
文/不一定驴驴
《电影旬报》2005年评选的年度十大佳片中,井筒和幸以松山猛《少年M的临津江》为蓝本的《突破!》(也译为《无敌青春》)名列榜首。该片是《月亮在哪里》、《GO!大暴走》之后同题材影片引起的第三次轰动。它同《月亮在哪里》一样由旅日朝侨李凤宇策划、Cine Quanon公司出品。影片集《GO!大暴走》、《七夕之夏》等片之大成于一身,《GO!大暴走》旅日朝侨第二代的校园暴力与《七夕之夏》罗密欧朱丽叶的恋爱歌谣,共同构成影片线索;《突破!》同时也是井筒自己轻车熟路的、描写关西地区不良少年青春群像的怀旧风格电影——如《少年帝国》《岸和田少年愚连队》以及《一展歌喉》类型的温馨喜剧歌谣片的荟萃。它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灿烂的日子》,或者韩国的《马粥街残酷史》;以1968年京都为舞台,《突破!》在怀旧、风俗描写上比《GO!大暴走》、《七夕之夏》更胜一筹。生于奈良的井筒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影片异于占据统治地位的东京文化价值观的浓郁关西地方风情。
影片的主人公,由高冈苍甫、泽尻绘里香扮演的李安成、李庆子兄妹是生长在日本京都的朝侨第二代,就读于京都的同一所朝鲜民族学校。兄妹俩的性情设定好似《灌篮高手》中的赤木兄妹般不相称,妹妹庆子文静乖巧,爱好音乐,兄长安成则脾气暴烈、血气方刚,冲动好斗、孔武有力,率领一伙朝侨不良少年肆无忌惮,是比《GO!大暴走》中的洼冢洋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热血男儿、打架高手。影片引申为突破民族界限的片名“突破”(Pacchigi)为朝语,故事中也意味着李安成的一击必杀——“头槌”,这正是《灌篮高手》中樱木花道的必杀技,是一种用额头将对手撞昏的两败俱伤招式。洼冢洋介在《GO!大暴走》中屡试不爽的腾空飞踹,亦是李安成的拿手好戏。朝侨不良少年的劲敌是操练空手道的、右翼色彩的日本不良少年军团。——半途加入不良军团的白衣“右翼”斗士,让人忆起洼冢洋介另一部暴力代表作《凶气之樱》。朝侨不良少年同日本不良少年的战斗贯穿影片始终。影片伊始,由李安成率领的朝高学生劲旅浩浩荡荡冲下东山银阁寺,推翻日高观光校车的共产主义式“团结力量大”场面可媲美《GO!大暴走》开篇洼冢洋介的篮球馆发狂事件。尔后像《七夕之夏》中慈善体育活动一样的日朝足球赛也一触即发地演变成流血殴斗事件。与朝侨不良少年的殴斗形成呼应的,是弥漫整个社会的、如火如荼的学生造反运动、新左翼运动的集体无意识狂热。暗示朝侨与新左翼位处同一阵营的信息,同时前者还含有些幸灾乐祸意味的,是影片描写谎称参加过三里冢运动的朝侨少年给京都大学的全共斗提供钢盔、器械而大赚一笔的情节。
《突破!》淋漓热血的暴力描写不像《GO!大暴走》《血与骨》的残酷严肃,其间多处夸张、滑稽的细节让人感到井筒和幸善意的视角。影片的两条故事线索——暴力与爱,壮烈与抒情——交替展开,相映成趣。李安成三人组的《GO!大暴走》式反歧视暴力,及新左翼以战争对抗战争的主张,其实是影片否定的对象。代表和平主义者的李庆子同盐谷瞬饰演的日本青年继续《七夕之夏》的罗密欧朱丽叶之恋,通过跨国界的引吭高歌呼唤爱与和平。井筒和幸执导歌谣电影比佐佐部清更得心应手,加藤和彦、北山修的青春民谣把观者带回1960年代的京都,特别是极富青春象征的片尾曲“那极美的爱再一回”,该曲的女声版也曾被庵野秀明1998年拍摄的《Love & Pop》作为主题曲使用。
《突破!》的主题音乐“临津江”是一首盼望朝鲜半岛统一的朝鲜民谣,1968年加藤和彦、北山修翻唱的日语版曾一度被当局禁止发行。歌曲呼吁朝韩统一的民间愿望,电影中置换为旅日朝侨同日本人的和睦共处。京都的横亘于朝侨与日本人居民区之间的鸭川河,如同朝鲜半岛国界的临津江那样隔断了两个民族的往来。片中日本青年泅过湍急的河流与对岸的朝侨少女相见的一幕,暗示“突破”民族界限。此处的场景气氛、人物构图同《七夕之夏》中日本少女、韩国青年的夜幕下幽会完全一致(如图对比)。
影片大团圆的结局特别值得一提,是导演的神来之笔。各种纷争矛盾在歌声中得到了善意的解决。井筒和幸前作《一展歌喉》的类似元素在此出现。日本青年如愿以偿地来到电台表演,痛心疾首地弹唱禁歌“临津江”,为在日朝侨、也是他自己道出心声。此处导演尤为隐晦地设定了电台监制的朝侨身世;“临津江”歌喉之下,李安成的朝侨青年集团与对手俨然黑帮火拼般于京都的“临津江”—— 鸭川河淋漓地展开最后激战,《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卢沟桥对峙倘使未能和解,大概也不过如此吧。男儿“浴血奋战”,女人则在产房分娩,父子平安、一家三口团圆的场面犹如深作欣二《蒲田进行曲》的笑中有泪收场。初为人父、满身血污的李安成像个孩子似的潸然泪下,青春的激情季节拉下了帷幕(文/不一定驴驴)。
《突破!》对比《七夕之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