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之花：《空之穴》
文/不一定驴驴
在极致暴力、cult癫狂的《鬼畜大宴会》深深蜇刺了任意一个观者的神经末梢过后，熊切和嘉仿若双重人格似的骤然以另一副面貌示人，推出了与残暴风格天壤之别云泥之差的《空之穴》。颂景托情，刻画爱情，描摹现代人寂寥的内心，不动声色地流露出另一种迷人的影像气质。
电影的剧本是熊切和嘉自己撰写的。故事中的“空之穴”是北海道公路上一爿专做卡车司机生意的路边食店的店名。意为“天空上的巢穴”。它是主人公内心寂寥的投影。“空之穴”前不挨村后不着店，毗邻自卫队演习的机场，头顶时常有飞机游弋，发动机的嗡鸣总是萦绕着“空之穴”。
《空之穴》的故事大致如下：寺岛进扮演的中年厨师市夫与老父低调经营食店“空之穴”。几十年前，在市夫还是小孩的时候，父亲因痴迷飞机酿造了一起事故，尔后母亲仳离，一直杳无音讯。孩提时分的这段灰色往事在市夫内心始终难以拂除，导致他的心理障碍、人格扭曲，长大后也无法与人沟通交流，整日悒郁寡欢。
某一日，从东京来此地郊游的女青年妙子被男友遗弃在荒郊。市夫偶然看到孤零零的妙子后收留了她，恰好父亲度假在外，妙子就暂且留在“空之穴”帮忙打理店面。尽管两人后来发生了肉体关系，但妙子有性无爱，没过多久便执意离去，市夫苦苦挽留，如同当年挽留母亲一样。
电影的剧情，有些适于以文字阐释，而另一些惟有依托影像的媒介才合适，《空之穴》无疑属于后者的类型。它的故事隐遁了太多生活化的、随性的、比文字细腻得多的美感火花。这种美，源自生活细节的切身体验。
熊切和嘉以他含蓄凝练的镜语控制着影片的叙事节奏，最大程度地遏制故事的矛盾冲突，淡化文本叙事的戏剧性与情节性，致力于还原生活的实质面貌。关注细节，并于视若无睹的日常生活中完成美的诗意捕捉。比方说，一个掐灭烟头的下意识小动作，在熊切和嘉相呼应的重复注视下寄寓为某种内心情绪的映衬。
菊地百合子扮演女主人翁妙子，表情呆滞、相貌平凡，看起来头脑不灵光，缺少电影中女主角通常具备的灵气与敏感。然而，在她身上不经意间外露的娇嗔美之一瞬，反倒更引人入胜。这种美与其说是她个人的，毋宁说生活的偶然所赐；北野武电影的御用配角、带有鲜明角色标签的个性演员寺岛进，在熊切和嘉慢功细火的语境中施展了生活化的演技。寺岛进的确还是那个情绪冲动、一脸狠相的寺岛进，的确还是那种时而要走霉运的寺岛进式脸谱的诙谐角色。但是，它不再归寺岛进个人所有，那是渗润了寺岛进风采的男主人翁小厨师市夫的脾性。
在《空之穴》中，熊切和嘉描绘了一个同时代日本导演普遍热衷表现的郁结：现代人的内心写照--孤独。同时亦不由自主地回溯到传统的美学意境中。以寂寥忧郁之情，诱发自然景趣的美感。可以说熊切和嘉的心思并非完全是消极的，恰是一颗孤绝寂寥的心，为沉浸于自然景致的风雅之美提供了前提保证。失落惆怅的心情，悄然转变到大自然的静谧闲寂之情中。
主人公市夫对幼时众叛亲离的记忆耿耿于怀，从此封闭心扉，与孤独为伴，并不自觉地把父亲的夙愿继为己有--怀有飞翔在蓝天的憧憬；另一方面，妙子遭遇感情的背叛，被男友遗弃荒郊。两个同样遭人遗弃的灵魂走到一起，惺惺惜惺惺，相处默契，把心投入浮云朵朵的“空之穴”。
熊切和嘉刻画人物不流于性格表面，他对精神层次的潜意识施以浓墨重彩。在其暗示下，市夫与妙子“奇妙”的行为举动总是让人意识到有迹可循。妙子被男友不顾旧情地遗弃，尔后她就像被传染到了似的几乎以同样方式趁市夫不备离去。市夫把妙子捡回“空之穴”（市夫捡回小狗的往事是另一对照），为她穿上母亲的旧衫，妙子俨然扮演了母亲的角色，业已注定后文必然的仳离。
影片资料：
《空之穴》（Sora no ana）2001年
导演：熊切和嘉
主演：寺岛进、菊地百合子
熊切和嘉的飨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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