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死亡》：北村龙平永远的PG－12级黑色喜剧
文/不一定驴驴
自从1997年推出处女作至今，不自不觉北村龙平也有十年的导演资历了。由自主短片《DOWN TO HELL》到其加长篇的B级cult片《VERSUS》问世，发展为剑戟片大作《百人斩少女》，到怪兽特摄片巨制《哥斯拉终极战役》，直至今天的好莱坞惊悚片《午夜食人列车》，北村龙平的观者群不断膨胀着，他好似上台阶一般日益走向大众视野，由日本迈向世界。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他还有可能成为好莱坞的第二个吴宇森。
惊悚片、特摄片与动作片，《午夜食人列车》《哥斯拉终极战役》及《百人斩少女》表面上貌似大异其趣，不过只要看一看《VERSUS》，便可知这些都属于北村龙平轻车熟路的看家类型要素。《VERSUS》血肉横飞、开膛破肚的惊悚cult描写通过廉价的特摄方式完成，而北村龙平有别于香港功夫片的、非善恶二元对立的宿命“VS（VERSUS）”式格斗片主张，在其盟友山口雄大、下村勇二、坂口拓等人的拥护下已经完全具备了自己的一套体系。
血流如注，爆头凌迟，不死之身，歇斯底里……北村龙平可比彼得·杰克逊《群尸玩过界》的非写实性质的嗜暴血腥趣味一面沾染惊悚色彩，同时也具备黑色谐谑的可能。尔后山口雄大的《地狱甲子园》及《梦十夜》之“第十夜”，即是由黑色暴力的这一面派生。
北村龙平进军好莱坞之前的最后一部本土作品、无视他人感受的、158分钟片长的私人化作品《爱与死亡》，和他之前的《ALIVE》《心魔大审判》一样脱胎自高桥努的漫画。作为一部风格化的、游戏精神的、黑色谐谑格调的公路片，影片有点接近石井克人的《鲨皮男与蜜桃女》、矢口史靖的《公路狂飙》，或者Sabu、盖·里奇等人的黑色喜剧。当然，北村龙平不是像Sabu、盖·里奇那样注重于情节技巧，影片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北村龙平电影浓墨重彩的形式感。
同《VERSUS》一样被定义为PG－12级的《爱与死亡》不是像前者那样把核心置于残暴与血腥。相比通常的公路片、动作片或者黑帮片，《爱与死亡》的反常之处、令类型片面目全非的黑色喜剧色彩首先体现于它远比堤幸彦《大帝之剑》更直白露骨、低俗的、赤裸裸的充满挑逗性的色情暗示。片名“爱与死亡”的“爱”即指爱欲与性欲。SM俱乐部似的地下审讯室里挥舞着皮鞭的“修女”，黑帮组长的女人，如同口交一般给船越英一朗清理伤口的风骚女护士，餐厅中的女仆侍者，路边幽会的情侣ABCD，无异情色片logo的SM女王杉本彩的登场，乃至吞口水的便利店大婶，但凡片中的女性角色，无不被北村龙平处理成性感与官能的符号。动作片的道具枪械在本片中被直接指涉为阳具。船越英一朗肆无忌惮地挥动着阳具手枪，被武田真治抢走女友NorA的同时也被他充满象征意味的进行了阉割，二人最终以性器官为赌注的对决，就如同争夺交配权而战的两头雄兽。初登大银幕、面孔神似中国演员袁泉的混血美人NorA在影片中的存在一如《特洛伊》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海伦，引发男人们的战争，她同时也是谷崎润一郎《痴人之爱》娜奥密、《疯癫老人日记》飒子那样的自恃美貌、懂得利用身边的男人、榨干男人血的尤物。
《爱与死亡》披着类型片的外衣，片中的黑帮、刑警乃至杀手纷纷干着同身份不相符的事。真实存在的惟有两性关系、情侣关系。黑帮的无能、警察的邪恶、杀手的弱智以及打破类型片既定规则的关于“情侣幽会”这一轻浮的影片主题，再次流露出黑色幽默的意味。日本一代修眉妖男、面孔犹如少年般阳光清爽、身材可比男模标致的武田真治与性感小妖精NorA天生一对，俊男靓女的组合成为片中无可挑剔的最佳情侣。二人邂逅于类似丹尼·保尔《猜火车》一样的迪吧场景气氛中，武田真治在此一时兴起大打出手的插曲，及故弄玄虚的大段哲理性独白，很难不让人想起《猜火车》。北村龙平电影的结局总是很耐人寻味。《VERSUS》《荒神》等片一以贯之屡次渲染的、与三池崇史《DEAD OR ALIVE》三部曲类似、关于宿敌不可避免将进行对决的宿命之感，在《爱与死亡》中被置换成武田真治与NorA之恋的命中注定。影片的高潮场景似乎从若松孝二《天使的疾呼》获得了灵感，武田真治、NorA大难不死，被二人抛于身后的、也能隐约让人联想到市川昆《野火》情景的旷野华丽的大爆炸——片中曾两次出现这一场景，并被影片的一款海报所采用，与《天使的疾呼》尤为相似（文/不一定驴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