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庙焚香需洁净,登堂叩拜要虔诚
寺山修司的电影是影像的咬牙切齿,是先锋激进的视觉试验,松本俊夫的试验当然也是试验,可是太凌乱,太形式主义,太超然了,超然到让人忘记他也曾拍过<蔷薇的葬礼>这般激动的叛逆青春.而寺山从一开始就宣布自己是入世的疯狂,不但自己疯,还要带着演员和他一起疯,身为先锋戏剧导演和著名俳句诗人的他,并不需捡拾太多他人之慧,如果说长片尚算意图鲜明,那么他的短片里已经是举手投足自成艺术了.
现在,当早年在B级片中演遍虐待狂和刽子手的克劳斯·金斯基遇上寺山修司,二人携手情色魔女"o娘"一起走入动荡糜烂的民国上海时,我们的梦境又将染上多少黑色?
<上海异人娼馆>是寺山修司生前完成的倒数第二部作品,1981年上映,改编自情色经典<o的故事>作者Pauline Reage的续作<回归城堡>,外景拍摄地应该是在香港,除了男女主角,其它主要角色都由日本人扮演,其中由日本情色必备变态石桥莲司扮演地下党头目(最近在电影中发现这张脸的次数太多,有点抓狂....).
本片无论布景还是摄影都极为考究,除开寺山一贯喜爱的中国式配乐,黑暗气息下挥之不去的是对近代中国自以为是的疯狂意淫.因为古老,所以腐烂,所以一切肮脏愚昧的事物都有了自然存在的理由,水中的钢琴,八角的灯笼,墙上的灰色浮画,鸟形的金色性具,奇形怪状的道具成为了精神的物化,妓院也化身行为艺术泛滥的嬉皮剧团,导演对中国的实际认识绝非如此偏颇,但是放眼望去,只看到三流功夫片里的中国,看到疯狂巫师博满洲四处乱跑的中国,唯独真实的中国不见踪影.不过也许只有这样独一无二的背景,才能承载寺山试图加诸横流肉欲之上的意义.与其说他讲述的了一个发生在中国的故事,不如说是把心中上演的试验话剧搬到了现实,而这正是他所有长片的理念基础
"春桃楼" 是旧日中国上层黑暗的缩影,道貌岸然,等级森严,冠冕堂皇的训诫守护着腐朽没落的现实.描金画凤,涂脂抹粉,厚厚的油彩却掩盖不住尸气四处弥漫,像导演刻意营造的浮油色调般美丽而臃肿.这里也是欲望的发酵缸,贪欲,色欲,名欲,嗔欲,施虐欲与奴隶欲,交缠酿造出一副巨大的白骨,在地狱边缘旋转跳跃着骷髅之舞.而贫民区则是下层愚昧的避难所,虽然和国人被灌输的想象不同,但谁说受压迫的底层人民就一定会成为崇高的革命家?狡猾,无义,见风使舵,说来说去他们不过只是利益的追逐者,理想主义的面具或许可以坚定决心,但骨子里的贪婪却是无法洗去的底色.如此灰暗的设定虽然只是典型日本式末世情结的镜影,但在80年代初文化大革命余韵犹存的年代,却也是外国人对中国最直观的想象.
从从旁窥视到强迫暴露,男主角史蒂夫并没有真正理解自己和o的关系,画地为牢,既困住了o脆弱无助的心灵也锁死了自己悲哀的命运,他希望从o身上获得什么?二人实际的关系就如奴隶和主人,只不过却是主人不自觉间成为了对奴隶控制欲望的傀儡.蛮横,超然,近乎无理的暴戾,肉体的强健助长了精神的自负,精神的自负又将加诸身上的铁链越收越紧,而o反而成为了挡在二人同心锁间的控制阀.被无法征服的苦力(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到无法征服了)羞辱和抢劫后,精神的溃败令肉体也魄力全失,o爱欲之心的觉醒化作对他无情的嘲笑,丧失控制阀门的史蒂芬终于淹死在控制欲的汪洋大海里,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消失.如果说他代表了欲望的扭曲,那么小厨师就代表了欲望的压抑,无从发泄的爱欲化作破坏现存制度的激情,暗中契合了某些西方学者对中国"红卫兵"的荒唐解读,却无法说服观众相信背后的真实动机,手执厨刀的他成了"食色性也"的符号,帮助o娘打开已经锈蚀的心灵之锁,却将自己推入死劫的轮回.
心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