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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新生代编剧李樯:我有先天的卑微感

zjj 发布于:2008-04-23 10:21

  从《孔雀》《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立春》

李樯编剧的三部电影的女主角都获得了不同奖项的肯定。

 

  1 人与艺术不期而遇的钟情

 

  新京报:观众反映《立春》是《孔雀》姊妹篇,导演认为不是,你觉得呢?

  李樯:其实每个人在创作时都会有化学上的同位素在里面,至于两部作品是不是姊妹篇并不重要,其实《立春》与《孔雀》的故事几乎是同时想的,唯一的相似性就是写的都是小城里的人和事,在我个人看来两部作品是并不相干的,只是观众习惯从同一个创作者的作品里寻找一个以往的标杆。

 

  新京报:两部作品的年代背景是不同的,你认为同样是小城里的人,在这两个年代会有什么不同?

  李樯:我觉得时代只会造成一些表象上的不同,我们能捕捉到的也只是外在的东西,其实人的本质是没有什么大的改观的,人性里的因素变化是很少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就是这个意思。

 

  新京报:为什么会把王彩玲设定为一个相貌丑陋的女人?

  李樯:片子里是把她的丑经过化妆等进行二度创作的,在剧本里我只是说她不好看。她的悲剧其实很简单,就是在现实的社会里你很难碰到一个不通过外表去观察你本质的人,戏剧性也由此产生,就是你的内心和外表永远都不成正比的人,该如何面对身边的一切,我觉得这是有一种寓言性在里面。

 

  新京报:你觉得王彩玲唯一对黄四宝付出的真感情对这个人物有什么样的影响?

  李樯:其实黄四宝都未见得一定是王彩玲一生最爱的,只能相对地说在那个爱情必然发生的时间当中,她主动地甚至是迫不得已地给自己加入这一段所谓的爱情,履行一次义务而已。就像她总是在说我不跟这个城市发生关系,其实黄四宝是不是她唯一爱的人,我也不清楚,因为爱情与别人无关。

 

  新京报:你如何从创作中去找寻与观众的一种共鸣?

  李樯:一支在别人看来很垃圾的曲子,在某个时刻给予了你一种感动,那它对你来说就是一支伟大的曲子。我在《立春》里最想要表达的是,人与艺术之间不期而遇的一见钟情。

 

  2 人一直都在跟自己斗争

 

  新京报:相对于《孔雀》和《立春》,那么“姨妈”是不是一篇命题作品呢?

  李樯:不算是,我和许鞍华也是因为喜欢才做的,其实“姨妈”的形象是许鞍华的形象给我的触动。人们常说,年轻的时候很叛逆,到了不惑之年就会变得圆润、妥协、中庸,按理说到了知天命之年应该与命运形成很好的融洽关系,但结果却是老了之后依然对命运感到无所适从。我觉得人生就像怎么穿都不会舒服的鞋,但是这个不舒服的过程里却有那么多东西值得你留恋,所以人们最终都还不至于抛弃生活。

 

  新京报:《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这次在金像奖没有拿到编剧奖,遗憾吗?

  李樯:真是无所谓,当天受访时我就说,《神探》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们一定会考虑鼓励本土影片。不过很有意思的是,我担任编剧的影片的女主角都会拿奖,三部作品都是如此。

 

  新京报:你的作品似乎很喜欢在主人公之外,加入很多其他人物构成多条线索的表达。

  李樯: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人总是活在相干的或者不相干的关系当中,每个人都不是孤立的,仅从一个角度是看不清他的全部面目的,通过不同的人才会呈现出他不同的特质,才会让主人公更加丰富。

 

  新京报:你创作的三部作品中的主人公年龄有老有少、相貌有美有丑,但是骨子里都是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人,为什么会把视角锁定在这群人身上?

  李樯:我不愿意写主流的东西,喜欢关注一些所谓的有个性的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不在于阶级地位,还是在于你性情中的东西,你的性情会决定你的遭遇和命运,所以人一辈子其实都是在跟自己斗争,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战士。

 

  新京报:你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经历?

  李樯:其实我个人的经历太没意思了,这反而让我去关注这些有意思的东西,才看到了很多人的故事。其实我挺甘于命运的,不是一个愿意与命运抗争的人,那样代价太大了。

 

  3 每次创作都是一次重新洗牌

  新京报:听说你为《孔雀》用了7年的时间进行创作?

  李樯:说我七年磨一剑是浪漫化了,其实我真正动笔之后只用了三四个月就写完了,只是因为《孔雀》之前我没有真正的作品,所以给人感觉这些年我都是奔着一个《孔雀》。其实这些年我是奔着领悟生活本身,你只有跟生活形成一种互相观望的关系之后,才能去写作。其实到现在我也说不清楚一个人的今天和过去之间的因果性、必然性是什么,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重新洗牌,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清命运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新京报:据说李安姜文都邀请你写剧本,许鞍华更是邀请与你再度合作《妾的女儿》

  李樯:李安是和我聊过,但是我觉得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很礼仪性,很客气性的东西,你要是当真就很土了。谈得比较具体的是要与许鞍华合作一部讲述上世纪30年代的爱情故事,但并不是《妾的女儿》,另外与姜文和吕乐也会有合作。

 

  新京报:在国内的编剧里你是起点很高的,之后找你合作的也都是大牌导演,你在心态上有什么改变吗?

  李樯:外部的变化是不能根本改变我的人生观的,因为它根本不足以让你的情感有一个永远的利息。这个东西不是像血浆、盐分那样可以找到一个替代品,它永远是不能对我的基因有什么改变的。所以和这些大牌导演合作在我看来只是偶然性,并不存在必然性。

 

  新京报:你的作品在具体的细节方面很细腻很感性,但是宏观把控又可以非常冷静地旁观,你怎么看待这两种矛盾的并存?

  李樯:我觉得人太卑微了,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我有先天的卑微感,看到了人的局限性,所以可以做到冷静地旁观。但是我觉得人就像罩在玻璃罩里的小昆虫,明知玻璃罩的存在,还要一直振着羽翅,人在有限的生命当中做出无限的挣扎这种东西,又让我特别感佩。就像我每次看到植物就会感到很困惑一样,它与你一样每天承受孤独和寂寞,却又那么生机勃勃,让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株植物。所以我对我笔下的人物都充满了一种感佩之心。

 

  ■ 记者手记

  皆在误读中

 

  李樯告诉我,在姜文为“太阳”很“拧把”的一段时间里,他对姜文说了一句话:每个人永远都在误读当中。这让姜文很释然。其实在李樯看来,误读是人的一个常态,所以他从不会给自己笔下的人物下一个明确的结论,即便是在《立春》的剧本里,他其实是给了每个人物一个结局,但是呈现的方式,依然是用每个人不同的视角完成对个体的诠释。也因此,他的创作在国内编剧当中是很独特的,既有天性当中的冷静旁观,也有对生命的一种感性的感触,而观众也总能从某个角度找到一种共鸣,哭别人的故事,掉自己的眼泪。

8.3 

李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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