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恶梦侦探》CJ的花絮中,有一段石井聪互——一个在独立导演界能与冢本晋也的构想及美学并驾齐驱的小个子导演——的采访,他谈到冢本君的影片思想,他极其欣赏,并且甚至有与自己相似的看法,却拥有着不同的魅力。在我看来,这两位导演对在某些作品中对工业时代城市中,对灵魂与人性的剖析,显得异常发亮。石井聪互也不得不承认,冢本晋也是一位影象表达天才,他那常常将制作、编剧、导演、摄影、灯光、美工、主演、剪辑等多职于一身的电影拍摄方式,登峰造极地升华了“独立”二字的含义,可谓是“真正”的电影作者。两位导演惺惺相惜,虽然他们在日本独立电影界属于同一代导演,但石井聪互较冢本晋也早出道五年,同时他在1982年的一部长片作品《爆炸城市》中对工业废堆的镜头表现及金属摇滚配乐,无疑让人们看到了冢本晋也晚其七年并扬名世界的长片处女作《铁男》的影子。
这部于07年初在日本上映,早先在06年底曾在意大利参展的冢本晋也最新作品《恶梦侦探》,一改冢本独家的“海兽剧团”个人完成作品,而在制作与配给中加入了“MOVIE-EYE”——另一家电影制作公司的名字,并在其预告片中打入“娱乐大制作”的文字,在演员扮演上,也是挑出了日本国内当红青年演员松田龙平、安藤政信这样的美男子,以及在歌坛上享有人气而初试电影界的HITOMI,更不缺少大杉涟、原田芳雄这两位实力派老匠,可以说这是冢本所有作品中演员阵容最为强大的一次。这也是在日本国内票房不高,并常将其作品带到国外市场寻求共鸣的冢本晋也,第一次体现出了商业化的倾向。但是在欣赏完影片后,观众可发现,冢本晋也并没有屏弃近二十年来他所坚持的影象风格,反而是在尝试了《VITAL》的温柔化美学后,从《HAZE》又开始持续着最初《铁男》的个性表现手法,那摇弋不止的快切镜头,加上石川忠的金属打击乐,以及黑色的人性阴暗面,使这部影片被列入了恐怖片的范畴。并且,冢本晋也自己也谈到,一直想要拍一部恐怖片,而他的第十部长片作品《恶梦侦探》,正是完成了这一心愿的作品。但仔细想想后,我们可发现,在冢本的视觉下,他的哪部作品没有给人带来恐怖?《铁男》中极端变异了的人体,《妖怪》中的拥有无数怪兽的废坑,《东京铁拳》中被拳头打得四射的鲜血,《六月之蛇》中的要挟电话,《VITAL》中被解剖的尸体,《HAZE》中令人发冷的“黄泉路”,这些事物本身,夹杂着幻想与现实,并都一齐更加靠近现代生活中人类生活本身中的现实,近乎观众自己旁边或人性深处的恐惧暗号。二十年来,冢本晋也不停得寻找着影片创作主题,却始终不离开对现代城市与人性探讨,这一次他又将目光对准了“梦境”,埋于灵魂深处,即容易被遗忘,又不易察觉到的事物。作为一部难得的彩色作品,冢本晋也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与考验。
在梦中,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
影片讲述了两起发生在城市中的奇异杀人案件,一名孤独少女及一位已婚男子,在看似是自杀的情景下,留下了可怕的死状,而死者生前,手机中最后一个号码为“0”的来电,这让警察们感觉其中有鬼。在确定了“0”是凶手了之后,警察寻找到了能够进入他人梦境解除困饶的恶梦侦探出手相助,是万分不愿意的情况下,恶梦侦探终于出场帮忙,他的出场却将他自己、女警官、“0”三人的命运逐渐带向终点……
影片中有大量的城市高层建筑与主人公特写的交替镜头,暗含的道理不言而喻。而对于死亡本身,导演借主角之口提出了独特的见解,人总是会死去,在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中挣扎,不如赶快自杀了事。现代社会中,人们被高大的“钢筋森林”压抑着,透不过气来,孤独感、寂寞感、茫然感、寻死心,一些藏于人心中的可怕事物像病发一样的突然袭来。片中的恶梦侦探影沼与“0”都拥有着某种神奇的特异功能,但导演并未将故事架空了来叙述,因此,片中不乏关于影沼与“0”童年的回忆镜头,真实得与常人无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病态,因为那没有一处片段是快乐的回忆,而唯一一个女主角庆子在尝试了种种匪夷所思的痛苦的童年回忆后,一段简单温馨的一家三口坐在家前说笑的镜头打破了整个影片给人带来的沉重感,她看到了美好的东西,这同时也是导演在影片最后给观众呈现出的唯一希望,即并未全部都是影沼与“0”眼中看到人性的丑陋面,以及用大量细胞与外太空的镜头来表现出对人类甚至整个宇宙的绝望。
由影片里死者门“梦”中的他杀与现实中的自杀对比表现,我想起另一部影片——青山真治的《神啊神!你为何离弃我?》(此话原为耶苏死前向上帝道出的话语),该片描述人类的未来社会,一种可怕的疾病蔓延着,并吞噬着每一个生命,一旦染上了这种病,就会产生自杀的想法,于是日本全国各地到处都是自杀了的尸体,气氛相当可怕,却在青山真治的镜头下显得异常平静。然而,影片的最后,一位侦探口中道出,一个人他自杀了,他死了,可是我们怎么来判定他是因为得了这种病而自杀的,还是非因此病而自杀呢?这位侦探后来也举枪自杀了,答案并未告诉我们,我们只能觉得,人是复杂的动物,人性更为捉摸不透,自杀是简单的行为,但自杀的动机他人谁都不能肯定。《恶梦侦探》中若宫警官在临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是向往“自杀”的,他最终没能逃脱死亡;冢本晋也所扮演的“0”,他身上拥有的特异功能是,当他与人通话,碰触到了他的感觉时,他往自己身上捅刀子,却能使那个人在梦境中被他杀死,而他自己却在完事时,伤口痊愈,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杀不了自己,而他又是那么地想把自己切成碎片。也许,“自杀”也等于他杀,就是个毫无定论的东西,但“自杀”是可以避免的,当庆子在“梦”中不停地喊着,我不要死,影沼,让我们一起活下去。灵与肉的结合,打破了“0”的恶梦,他们活了下来,并能安心地睡觉了。
影片的结尾,“0”终于死了,但他并不是死于警察的眼皮下面,他的死就像他的名字“0”一般,如同从未发生、从为存在过。而庆子警官结案,向上级提交了报告,却没人肯相信,又仿佛说明了“自杀”、“梦”这样难以断定的东西,就连世界上最具权威象征的“法律”也无法插手,无法给予任何结果。
PS:本片是松田龙平小子演技的一大突破啊!他在表演时连声音都变了!好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