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入纽约电影学院两天后,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就从那里退了学,他以另外一种方式开始了自己的导演生涯。
1996年,他完成了第一部长片《赌城纵横》,这部影片聚集了菲利普·贝克·霍尔、格温妮丝·帕尔特洛和萨缪尔·杰克逊等耀眼明星,日后,这些明星成为了安德森的忠实伙伴。1997年,安德森自编、自导,同时兼任制片的影片《不羁夜》再获成功,就像片名一样,托马斯·安德森也凭借此片一举成名,而且还获得了1998年奥斯卡奖的提名。1999年11月,托马斯·安德森的新片《木兰花》与观众见面,凭借此片,安德森从中国演员巩俐手中拿过了柏林金熊奖杯。
而2007年,安德森则拍摄了迄今为止他最重要的影片《血色将至》。影片根据厄普顿·辛克莱尔的经典小说《石油!》改编。才华横溢的丹尼尔·戴-刘易斯出演了本片,他将这位石油大亨扮演成了电影银幕上最厌恶人类的角色之一。在长达158分钟的影片中,刘易斯几乎出现在每一个镜头中。那种与身俱来的人性的贪欲和对亲友的背叛,被刘易斯诠释得到位而出彩。这部影片用一个残忍无情的石油大亨的崛起经历,叙述了道德的两个极端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现代寓言。现在Mtime将带您走近安德森,一起来听他讲述这部精彩的电影前世今生、台前幕后。
“意外”的改编
问:你是如何接触到辛克莱尔的原作的?
安:我在伦敦第一次见到这书,书的标题用了醒目的红色大写,并且在标题后有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让人根本不可能无视于它。我以前从来没有读过辛克莱尔作品,但是我依然被《石油!》深深吸引,那是本令人不由自主就毛骨悚然的书。
问:你是怎么改编这个小说的呢?你在之前的电影都是原创的剧本。
安:这并不是我改编的第一个剧本,我最早改编的是Russell Banks的Rule Of The Bone。当然,改编的很不成功。在学校里,老师会教育你说,改编之前,用笔在书上划下你喜欢的部分,但是我太喜欢那本书了,所以整整一本书都被我划了横线(众笑)。我爸爸告诫我说"需要划的仅仅是关键的部分"。可是有时候,这样做是不明智的,仅仅是关键的东西并不能反映出作品的全貌。在改编《血色将至》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改编一个小说,我只是在努力寻找那些我认为值得写进剧本的素材。小说写的非常严谨。在书中他详细的描述了他自己在油田里的经验,那些独立的石油工人。小说很长,离我们的现实生活又有距离。我只改编了小说的一小部分。我很钟爱这本小说,在拍摄期间,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小说中的一个人物。
问:当你结束拍摄影片的时候,你对它有自信么?你觉得自己的影片怎么样?你需要提前将它展示给观众么?
安:在拍片过程中,每当拍出了一些好的镜头,我们都会很兴奋,会过于激动和兴奋而失眠。可是当进度不是那么顺利的时候,我们也会非常沮丧。因为一些想表达的东西没有办法完整的展示出来。我很喜欢那种寻找准确表达途径的感觉,找准节奏、进一步挖掘剧本、和剧组人员交流,了解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把粗剪的样片展示给自己的朋友看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发慌。无论如何,影片是要上映的--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当然,我对最后的片子还是充满自信的。拍完全片之后,我感到很开心,但是就像失去一个老朋友一样,也不免感到沮丧。
问:这部影片和你其他的影片有着明显的不同,在拍摄的过程中,你感到难以控制么?
安:当然,制作的过程中有着不同以往的难处。但是我很享受这种挣扎着去寻找主题的创作过程,三个月的拍摄过程转瞬即逝。这三个月,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血色将至》是一部恐怖片?!
问:你曾经说这是一部恐怖电影,你现在还这么认为么?
安:是的,我依然这么认为。
问:当丹尼尔·戴-刘易斯处在一些别扭的情节中时,观众总会大笑,特别是结尾的时候。你觉得这令人惊讶么?
安:这很棒,不是么?(众笑)
问:当你和观众一起看这个电影时,你有什么感觉?你期待观众大笑么?
安:我不期待观众被故事逗笑,但是我很希望观众能会意的笑一笑。但是现实生活中那种烂俗的笑太多了,所以我的这个愿望是复杂而且难以实现的。
问:你和刘易斯饰演的角色一样是厌世的么?这一期的《纽约客》上把你描述成“绝望的,甚至是末世的”。你同意这种看似绝对不可能的描述么?
安:我想《纽约客》是正确的。
问:你真的是这样的人么?
安:绝对是。妄图否认这点是不理智的。我们都会有点恐怖的想法,但是我们的社会性在阻止我们的这种想法,并且阻止我们去实现这些想法。
问:你专门为刘易斯设计了人物,你们以前见过么?
安:没有。
问:你曾经说过你们为这部电影准备了很久,这过程是怎么样的?
安:我们在纽约呆了几个月,我们很少谈论影片,而是谈论鸡毛蒜皮的小事,从这些开始理解对方的个性。最后,我们决定合作这部影片,其实是他最终决定来拍摄这部我指导的影片的(众笑)。然后,我回到加州,他回爱尔兰。我们各自做着自己的准备工作,我埋头写自己的剧本。我们从来不互相过问对方的进度,他也从不过多打探我的剧本进展。但是事情没有料想的那么顺利,先是刘易斯有了自己的孩子,然后他又摔坏了自己的背,电影的拍摄就停滞了下来。一年之后重新开拍,我们就像困兽一样茫然和不知所措,有劲没有地方使,这种感觉很不好。无论如何,最后影片还是圆满的完成了。
问:你还能记起你是什么时候听到刘易斯那正好符合影片人物的嗓音的么?是在谈话中还是在排练中?
安:他的声音总是能从我的小答录机里时而不时的传出来,我对这些声音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可能"(众笑)。但是这可能就是最棒的声音。刘易斯一直在寻找最契合人物的形象的声音,直到最后,这个声音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问: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一部有启示意义的电影,除了辛克莱尔的原著,还有其他的很多的显而易见的理由,你是怎么处理现代社会的强势的资本主义和宗教信仰的?
安:我想对于这种"高压线"题材,我还是小心为妙。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我在影片开始安排了拳击比赛,并把它拍成了一部恐怖电影。因为没有观众愿意走进电影院看一个石油工人和一个传教士的故事。即使是这样拍摄,这仍是一个冒险,所以我想还是小心的好。
问:你是否有让观众看完电影之后会萌生反资本主义的念头?
安:难道我不想把和平带到中东去么(众笑)?但是这仅仅只是一部电影而已。
问:一部三个小时长的电影。长电影总是要传递信息的。
安:对,没错。但是这取决于你的思想有多激进、多超前。
问:你希望观众能体会到这种信息么?或者是石油大亨看了影片之后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么?
安:我想这很难。我在影片中展示了石油从开采到变成财富的过程。接下来的事就是看他们的反应了。
关于恩师罗伯特·奥特曼
问:这部电影是献给你的老师罗伯特·奥特曼的,你在和他一起拍摄《牧场之家好作伴》积累了很多经验,你很了解他么?
安:是的,我很了解他。我和他在一起断断续续地工作了10年,可是直到最近3、4年,我才开始了解他。我看他控制着一部电影,看到他非常娴熟地用最好的办法避免出错。他从不过早地对演员施加自己的影响,他很喜欢和别人一起工作。他喜欢让事物自己渐渐地升华或者是陨落;让习惯慢慢变成自然。和他在一起工作,是难能可贵的经验。他的那些演员,在奥特曼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渐渐地就溶入了影片,他们真的是在和奥特曼合作,而不是奥特曼在带领他们。
问:你觉得你是在效仿这些么?在这部影片中,你和刘易斯是合作的关系。
安:我和很多人有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们在一起拍摄了很多电影。虽然我们有很多年没有在一起拍电影,可是一到片场大家就全力以赴为一个目标努力。我们很享受拍着电影的过程,我猜想,有人还在回味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
问:是这种感觉让你立刻就投入下一部电影的拍摄的么?
安:当然,我现在在筹备新的一年的拍摄计划。我需要找时间写一些新的构思。但愿这些不会消耗太多的时间。
翻译/云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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