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事件匆匆发生、结果之后,我感到自己失去了蒙受灾难的可能,这是不吉利的。
当我埋头于书堆不知晨昏的时间里,我有步骤地丧失了嫉妒别人的那股勇气,也不再有跟人交往的能力。
当我惊见自己在厨艺方面的天才和洋溢的热情时,我的食欲成了一个与我丝毫无关的东西,显得如此淡漠和不受操纵。
当夜籁沉沉、不肯天亮时,我却葵花般地独自在屋里频频走动和颔首。阅读着博尔赫斯写给失眠人的书,而我,早已变成一个失眠者,白天黑夜,累倒了也还是能思考问题,不受睡意侵袭。
雷同于赫尔曼·麦尔维尔,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滋长着自己两极似的双面性,如此,一年下来的我,就等于是两个人同时同地同种情景渡过了各自的四季,也许有一个是虚度的,也许两个都是无所作为,这我不能确定。
有一年冬天我去苏州西园,整整一个白天在里面绕圈没有找到出口,之后再也不敢去那个妖娆的地方;又有一年冬天我去看同学家人的一个佛事,在玉佛寺,回来后在寝室里发了三天高烧,浑浑噩噩。
那么多流行歌曲唯独只唱出了一个有缘没份的主题,但我越来越谨慎地告诫自己,没有份也就等于没有缘了。中学里我曾靠写流行歌词提高生活水平,但既然罗大佑已凭一阕《恋曲2000》表达了天才近黄昏的意思,我哪里还有对中庸的自己来一番奢求的必要。倒是香港的黄耀明又唱了一盘《四季歌》,“星星闪耀/凝望谁家偷偷笑”,始终展露着我多年钟情着他歌谣的绝伦与星星般灿烂辉煌。确实还有天才是不可比拟与描摹的。
我整日坐在书桌前,有时整夜也坐在那里,面对天才们写的文字,憎恶自己的无才,或是偶然长时间的冥想,回忆或者展望,回忆是甜的,展望是忧惧的,从前与人艳阳里追逐,从前与人饮酒作歌欢笑,从前与人诚恳相对谈起理想和诗画,从前希望比失望多得多,到如今变成不敢稍作畅想的一个,还在青春的人已经体验起一种不算青春的时日,在我时常荡漾欢笑的脸庞和嘴角上,是另一个我的那种孤僻得不愿说孤寂的孤寂,我是不善言辞的,除非发挥失常。在学院总会碰到那些令我仰视的教师,我内心惊畏得连招呼也不敢随便打,怕他们想不起我是谁或者想起我是谁、也同时想起我曾经并现在还是一名听过他们课的平俗不堪的学生。我无法与他们攀谈,只好私下里永远孤独地赞赏与仰视着他们。
朋友如此多,都从当年的学生变成了有事业、有家庭的人,变成了我自小树立起的“成人”形象,如果明天以后我自己也一步步趋近成人化,捻熟了交际与隐藏,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有悖于我幼年至今的理想和展望的。所以说,展望是忧惧的。
“无端过去,迷离面孔,像昨天的我,曾相识而难于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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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YOUNG WAS VERY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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