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硕的时候,隔壁寝室有个来自包头的哥们,我跟他相交不深,但他一口带着浓郁后鼻音的土语腔调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这哥们去了某外企搞高科技,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他的形象也逐渐在我的记忆中磨损殆尽——直到《立春》的上映,我才猛然记起,还曾有这么一个人在我生命中存在过。
据说《立春》以包头为背景拍摄是因为制片人的家乡情结,不过导演顾长卫显然是个明白人,他选择这个地方自然不会是为了讨好制片人——包头我没去过,但在电视上看过、听朋友说过,据说现在那里沙尘暴很严重,而且是典型的老工业城市,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疲态尽显,有些力不从心——这样的外景地几乎就像是给《立春》度身定制的。

《立春》像极了我和我身边朋友的一出活报剧——须知我也是在高校里头忽悠艺术的,不过这年头拿“艺术”说事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我在写文章上一般都会把“艺术”俩字加上引号。究竟啥是艺术?我们其实不知道。按照心理学家的观点,艺术无非是“力比多”释放的一种渠道罢了——他们称之为“升华”,因为这种释放毕竟是具有积极意义的,比纯粹的自怨自艾和走上违法犯罪道路要好多了。
如果要把“艺术”做个形象类比,人们会下意识的想到“女神”什么的,“艺术女神”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像一个天然词组般顺口。不过现实告诉我们,“艺术女神”无非是一小撮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在《立春》里,与其说“艺术”是位女神,还不如说是位舞女。

艺术舞女在《立春》里无处不在,首先就体现在那位痴迷歌剧的中学教师王彩玲身上,这位身躯臃肿(蒋雯丽为了这个角色增肥三十斤)、满脸黑斑的县城妇女逢人便说她要在中央歌剧院当首席、要去巴黎歌剧院唱歌剧。王彩玲是整部戏当仁不让的女一号,整个《立春》的故事都是围绕王彩玲的生命轨迹串联起来的,于是,我们总能看到王彩玲身边闪现着艺术舞女的妖媚身影。当然,给王彩玲的生活带来最深重影响的,还要算炼钢厂工人黄四宝的出现。黄四宝无师自通,自学成才,搞架上艺术相当有天赋。只是其母对他整日画这些不着调的东西极为不满——影片一开始就来了段黄四宝母亲怒砸黄四宝画室的镜头,没过多久,在好友周瑜(怎么跟小乔的男人同名同姓?)的撺掇下,黄四宝找到了王彩玲,希望后者能帮他进京求学。

我就知道黄四宝入了王彩玲的法眼了,只不过他俩的缘分不是月老牵线,而是艺术舞女的乱点鸳鸯谱——这种事发生后,一般都是女性吃亏(当然,站在女权主义者的立场上来看,男女间同样那点破事儿是无所谓“吃亏”与否的)。王彩玲扒光了给黄四宝当人体模特的镜头就是本片中尺度最大胆的一段了,不过这对看惯了男欢女爱的中国观众来说早算不得什么新鲜热辣之事,倒是治安联防队员的横空出世让人心惊肉跳了一回——别以为这事无关紧要,念大学时我同学在外面租房子,他跟他女友就曾数次被革命警惕性极高的联防队员扭送派出所审问——在这里,我们要对黄、王二人的身份尤其注意:一个公办人民教师,一位国有工厂工人,用社会学的术语来说,都是“单位人”而不是“社会人”。而且两人都是不务正业的中下层工作人员,手里几乎不掌握什么资源,连搞个腐败也没人会想起他们,按说俩人应该低三下四的通过对单位(组织)的服从来换取自己的生存空间,可艺术舞女的身姿实在太过诱人,二人一不做、二不休,竟然搭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我来到中国东部这个最大都市的那一幕,当时我刚刚结束大学本科学业——我的本科是在中国内陆一个贫穷、封闭的古老城市的大学里度过的,当我毕业时,几乎两眼一抹黑几乎看不到什么前途:要么被打回原籍,要么留在那个贫穷的地方。我的家乡是中国南方一个宁静、安逸的小城,虽说号称“鱼米之乡”,而且经济不算很落后,无奈城市太小,小的从城东头打车到城西头都不会跳表,小的承载不起哪怕最细微的一丝梦想……所以,我很感谢命运给了我来到大城市学习、工作的机会,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坐在火车上隆隆向东行驶时,我的心情跟火车里的王彩玲和黄四宝几乎是一样的——确切的说,应该是跟黄四宝一样的,王彩玲显然有点“邪念”,跟黄帅哥的朝夕相处已经让她情愫暗生,只是在火车上的坦诚反而给她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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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人评电影,就像太监谈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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