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小满。
宜 , 祭祀。 求财 。出行。 嫁娶。 订盟 。
忌, 开市 。安床。 安葬。 入宅。
我躺在破旧的马棚里,听着塞外孤寂的风声。
日光用力的穿透着草屑的缝隙,它们像某种精锐的利器,在漫漫的荒漠中灼杀着一张隐匿在宽阔帽檐下默然的脸。
那是我的脸。
那是一段孤独的旅行。
我的鞋有些破旧,我的长衫浸透了荒漠的气息。干燥。裂涸。渴望潮湿。
我在清早用柔软的绣花丝巾擦亮了我的剑,红色的丝线像爬满刀刃热烈的血。那是洛阳城外盛开的牡丹,一个女人就着昏黄的烛火在某年牡丹花怒放的四月用密结的丝线在这块窄窄的方巾里绣下了思念的郁结。等待的郁结。奔赴的郁结。决绝的郁结。
暂且让我忘掉这些无关的郁结,我的嘴唇有些干裂,而洛阳城的牡丹却娇艳欲滴,布满一地的繁华。
这个女人的任何一种郁结皆与我无关。然而,她是我的女人。
清明快到了,我有三年未曾这样思念过她。而今,那块握在手心的丝巾已经不在需要思念的归途。
上个月,我遇到一个男人,或者是我找到了他。
他带着三个关外的异族女子,在阳关城外乞讨。他有四个饥饿孩子在哭泣,女人们因为困顿的生活失去妖冶的异色。他们和所有的乞丐一样,以低廉的价格出卖着自己枯槁的身体。
我告诉自己,我越过荒芜的沙漠只为一个“杀”字。
我长久的注视着这个落魄的男人,他用嵌满泥垢的手指贪婪的掰开雪白的馒头,突兀的喉结承受着食物巨大的填塞。这个饥饿的男人如此卑微,并没有与妻儿分食。
我紧握着怀中的利剑,想象着瞬间刺杀的快乐,然而他却如此卑微的向我伸出脏污的手指。
怀里的绣花方巾与我的心脏如此接近,我甚至可以用皮肤触到它柔美的轮廓。
我望着他铺满尘灰的双眸。
我想告诉那个被郁结牵绊的女子,我如此接近了你的思念。
我想我的剑会因指染这样卑微的血液而感到耻辱。
我赏了他丰厚的纹银,他跪地叩拜我的恩赐。那一刻,生命与钱财只是细小的差别。
杀了他,我未必得到快乐。
我迎着漫漫风沙,厚重的斗笠婆娑无常。
四月,小满。归途。
阳关之外的故人,留着一个复仇者扣赏的纹银。
他的命,只该留于此地。他日,也只是无边沙漠里肮脏的浮沉。
起身,归途。
寂寞的马棚外精致的丝巾随风飞逝在茫茫的孤烟外。
我想我最恨的,是我的一半已经死去,而另一半却在思考与承担。






